第44章 裏表世界的矛盾無可調和 “理解一下

……主神游戲？我們的游戲？

聽到這個關鍵詞的一瞬間, 林緣的視線落回到了工作手冊浮現出來的往屆會議記錄上，只是她現在只能板正地坐着，除了圍觀并不敢一下做出些太出格的動作。

“莉莉安女士，這正是我想指出的。”

夏蒼寧面對被稱作莉莉安的黑貓女巫的挑釁不為所動, 只是語氣同樣冷了下去透出不悅, “主神游戲目前在表世界引發大型空洞, 已經嚴重危害到表世界生靈的生命安全。這與你最初提出的主神游戲守則背道而馳。”

“當初會議通過提案時有諸多準則，都是在書記官的見證下成立了契約。你擅自違背，我自然有正當理由再次提出駁回，要求主神游戲徹底廢止。”

“稍安勿躁, 兩位女士, ”打斷她們的是那位長發精靈，她看上去眼神裏只是覺得有趣, “夏局, 請問你所說的‘主神游戲在表世界引發了大型空洞’是…？”

“根據異管局的調查，隸屬于異樂園勢力、代號绮語之蛾的成員通過非法途徑偷渡至表世界，主動誘發他人執念構建大型副本。”

“…并通過借助游戲特性導致的裏表世界重疊、屏障薄弱, 召來月亮之上的污染突破屏障引發空洞, 以至于方圓一公裏內都遭到了極其嚴重的污染與破壞。”

“方圓一公裏？聽着也不算什麽大型。”長發精靈興致缺缺地擺弄了一下指尖的枝條, “不過空洞都破到表世界去了，莉莉安，你的職責好像确實沒有履行呢。”


黑貓女巫擺擺爪，“別指責我呀, 夏局怎麽不自己反思一下裏世界偷渡成性的亂象呢？異管局自己整治不力, 也不能賴到主神游戲頭上，諸位覺得不是嗎？”

“…詭辯。”

夏蒼寧蹙眉，而那位年長莊重的神職女士則是慈祥地微笑着開口, “夏局對于表世界的安全向來盡心盡力，您的擔憂我們也能理解。”

“只是裏世界對于濁氣污染的抵禦每況日下，在找到更好的方法之前，我想主神游戲在表世界的大規模開展還是很有必要的。甚至可以說，現在的範圍還不夠呢？”

“科索尼亞女士，同樣身為人類出身，您應該明白身無靈力的普通人在濁氣污染面前毫無抵抗之力。”

“如果再放任游戲橫行，主神游戲非但達不到尋找資質者、收集信仰的目的，還會讓表世界毀于一旦。唇亡齒寒的道理，相信在座各位即使一心為了裏世界着想也該理解。”

“但是夏局，對于祖洲的文化我也向來很了解，還有個詞叫做棄車保帥不是麽？”

科索尼亞依舊微笑而和藹地回複着，“對于您之前協助賽肯塔都災害的後續處理，教廷一直對異管局的及時援助心懷感激。”

“您雖然也是表世界出身，但我想裏世界才是您這樣強者的最終歸宿，這裏有一心信仰您的民衆，也是真正有望找到解決污染的方法的地方。”

“我想，必要的時刻，一直以來無知無覺卻受盡您庇護的表世界人民也該理解并做出一些必要的犧牲…”

“科索尼亞大人，您說的還是太委婉。夏局，實話實說吧，都到我們這個份上了，代行者又談何還是個‘人類’呢？”

“上次會議的時候您還太年輕，不過現在抛棄你無謂的責任心也不遲。”

莉莉安神似普通黑貓的頭顱上，嘴角越裂越大，看起來笑得很開心。

“人類和妖靈本來不必鬧得這麽僵的，夏局，在表世界您的母親對着它們趕盡殺絕自然會召來報複，技不如人罷了，為什麽要把所有問題都推到異樂園的頭上呢？”

“趕盡殺絕？”

夏蒼寧并沒有被輕易激怒，反而是冷笑着回複，“在我的理解裏，這也只是為了維持秩序讓被濁氣污染的堕妖們做出的一些必要的犧牲，不是麽。”

林緣坐在主位上，看着夏蒼寧一人對峙三位的火藥味越來越重，會議很快就要進入關于提案駁回是否通過的投票階段。

唯一沒表明态度的只有剩下的一位龍族大妖，只是對方坐着仿佛雕像，一看已然睡着…及時對方同樣隸屬于祖洲會支持夏蒼寧，局勢對于表世界而言依舊不利。

…畢竟夏蒼寧雖然身為最大的人類勢力異管局之首，面對同樣實力階層的其他代行者卻依舊是個年輕的後輩。

似乎異管局的上一任局長正是夏蒼寧的母親夏雲鋒，也是燧的上一任代行者。直到在老局長相當突然地犧牲後，還沒從黎大畢業的夏蒼寧才在混亂中匆忙接任了代行者與局長之位。

身為表世界的普通打工人，林緣自然是不希望普通人莫名其妙地‘被犧牲’…如果此時能以元君的身份參加會議，也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只是元君在上個紀年已經隕落這件事恐怕在幾位代行者間早已是共識，在往屆會議記錄的簡略界面中，上一次會議的參會者裏也并沒有她。

…但是也管不了這麽多了。

主位之上，被白霧與白袍模糊了面容的書記官在林緣的意識抽離後暫時成為了空殼，看起來并無異常。

從霧氣中穿行回到自己身體中的林緣猛地從床上翻身坐起，盡管困得頭暈目眩她還是撈起手邊的工牌快速幻形，披上鬥篷急匆匆地又開門跨回了雲庭。

“……好了好了，本來就是給我們這群老夥計聚一聚的會議何必搞得這麽僵？像上次一樣投票吧，然後揭過這個無聊的話題——”

“抱歉，或許是我來遲了？”

平淡的女聲在會議室的門口響起，莉莉安的瞳孔在聽到這個聲音時還是不由自主地放大，很快她壓低帽檐轉過身，與其他幾人一樣看向了這位不速之客。

她依舊穿着戴着兜帽的白色鬥篷，束在身前側的長發上纏繞着一枝簡單的金色藤蔓。

…的确是屬于元君的特殊的靈力。夏蒼寧看着她，卻沒有為局面迎來轉機有多少欣喜。

她想起關于黎方曜那位來歷不明的老師近期在表世界做出的種種。可是母親還有重明先生告知她的‘元君本人已為了遏制災難擴散主動散靈而隕落’一事也絕不會是謊言……

難道說，夏蒼寧皺眉，散靈之後依舊存在某種令人起死回生的秘法？又或者當年的元君用某些方法騙過了她的代行者同僚，可是她這麽做的動機又是什麽？

這位傳聞中早已隕落的光之支柱的初代代行者在在場所有人，包括慢吞吞睜開眼的聞陰的注視中不緊不慢地來到那個長期空缺的席位前坐下，“幾位方才是在談論什麽？”

“……元黎大人？”

率先出聲的是名為艾爾弗瑞納的長發精靈，她原先用着精靈古語講話，不過元黎這個名字在裏世界的諸多語言中都是同樣的發音。

她臉上的驚訝與興味毫不掩飾，“…元君前輩，恕我冒犯，我聽王說您不是早在迷霧紀年——”

“元君大人可是近日才複蘇，艾爾弗瑞納，你們精靈還是這樣有禮貌但不多。”

莉莉安打斷了幾人心知肚明的疑問，轉而目不轉睛地朝向林緣，“不過前輩來的正好，我們幾個正在商議關于主神游戲是否繼續開展的事項。”

“聽聞最近您在表世界的游戲裏出入頻繁，想必對游戲也不陌生…那麽，我們的投票時間可以繼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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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庭的會議室中，訪客的身影在朝着主位上端坐的書記官微微欠身後相繼離開，最後空曠的會議室裏只剩下了夏蒼寧與端坐在她對面的元君。

書記官的身影逐漸淡去，兩人也随着對方的淡去離開了逐漸閉攏大門的會議室。這也是夏蒼寧第一次在這個神庭中離開會議室看到了外面的光景——那棵幾乎一望無邊的巨木。

方才在會議上如果不是元君的幫忙，恐怕對于主神游戲的态度會繼續持一邊倒的的事态…

祖洲原有的三位代行者中，除卻她自己，風相的重明先生雖對人族與表世界親善卻生死不明，而水相的大妖聞陰也因為從極淵的狀态不佳長期拒絕介入表世界的事務。

……她該慶幸這位對人族親善的元君前輩是真的回來了，而非異樂園的妖靈頂替了對方的名頭盯上了那幾位尚且弱小的資質者嗎？

夏蒼寧此刻看着巨木的思緒依舊紛雜。代行者們終究受到天之支柱的制約，徹底掀桌撕破臉皮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事實上，林緣此時也沒有淡定到哪裏去。

她思索着怎麽在這位不茍言笑的局長面前将關于黎京的災難預言清楚告知，只是今天一看祖洲的代行者除了夏蒼寧似乎都有些狀況，恐怕她還是找機會親自去一趟吧？

唉。林緣不自禁地嘆了口氣，試圖不動聲色地清清嗓子開始話題。

盡管這落到了夏蒼寧的眼裏，元君的神色變成了有些疲憊地強忍着想要咳嗆的不适。

于是她還是先開口了，雖然開口的第一句話并非詢問對方單獨留下來與自己交談所為何事……

大概是最近虞弦總在她提交的工作記錄裏念叨那幾個來表世界做委托的同學、念叨元君在副本裏做的事念叨得緊，夏蒼寧說完自己也愣了愣。

“元君女士，不知道您近況可好？您有位學生一直在表世界尋找您的蹤跡，這件事……”

她很清楚地看見對方兜帽下隐約的表情也愣了一下，随即她先是握拳至嘴邊制止了一下想要咳嗆的動作，借着頗有些無奈地苦笑了一下，“是…黎崽她又給你您添麻煩了吧。”

“…既然您知道她一直在找您，又為何對她避而不見呢？”

“……”

林緣也是被她問倒了，她總不能直說自己只是，只是不想天天讓主角黏在身邊、在漫畫裏總是出鏡吧？

…其實她始終覺得，黎崽對元君有些過于依賴。

畢竟黎崽身為主角，林緣認為自己不該這樣自私地在對方尚未見識到這個世界的精彩與廣度時占據她生命的太多。

應該保持距離…好吧，現在漫畫劇情走到變成‘黎崽尋師記’這副樣子，也許已經是她不夠負責、放任後的糟糕結果了。

真令人煩心啊。

“我……其實夏局，這也是我想過要拜托你的事。”

元君的語氣很溫和，說出來的話卻仿佛是夏蒼寧見過的、許多将死之人的托孤。

“未來的路我終究沒辦法陪着她一直走，不過黎崽她年紀還小，還希望…夏局未來能對她稍作照拂。”

作者有話說：

漫畫奇聞詞條0004：倒影議會舊諸神議會的延續，新舊代行者相聚的議會，由天國的書記官參與見證。主神游戲開啓後，迷霧主宰的代行者莉莉安女士向玩家許諾：走到頂點的主神游戲玩家也将在倒影議會（諸神議會）獲得祂的一席之地。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